分得很清楚

1997xg

我们现在说“占卜”、“卜筮”，其实古人把占、卜、筮分得很清楚的。

“占”是比较大的一个概念。《尔雅》疏里说：“占者，视兆以知吉凶也。”意思是，你看到了一些征兆，然后你判断这是吉还是凶。这个判断的动作，就叫占。

“卜”就更有画面感了。《周礼·大卜》注：“问龟曰卜。”问龟？龟能说话吗？能，但不是在耳边说，是在火上说。把龟壳洗干净了，底下架火，烧。烧到某一刻，“噼啪”一声，壳子上炸出一条裂纹。那条纹就像嘴唇，张开了，吐出一句话——当然，你得能读懂。读不懂怎么办？找专业读纹的人。那个年代，这叫“太卜”，是正经官职。

现在你知道了，未卜先知，说的是你还没烧龟壳，竟然知道了。

插一句：龟这辈子真不容易。活着的时候缩头缩脑，死了以后还被拿来烤，烤完还要被人指着裂纹说三道四。龟要是会写日记，大概只有一句：“人类，真有你的。”

再后来，又出来一个“筮”。《礼记·曲礼》：“龟为卜，蓍为筮。”蓍是什么？一种草。长在哪儿，有讲究；多少根，有规定。拿五十根蓍草茎，按规矩分堆、数数、推演。这一套不比烤龟壳省事儿，但干净，不冒烟，不烧房子。文人喜欢这个，觉得雅。你想想，一个读书人坐屋里，手里攥着一把草，跟做数学题似的——这画面，比蹲在火堆前熏得眼泪直流，体面多了。

以上是开个玩笑。其实，按照《礼记》的说法，龟壳对应的是“象”，蓍草对应的是“数”。古人认为，象在前面，数是后面的事。就像你看一个人，先看到他的脸，然后才会注意到他脸上有几颗痣。所以卜比筮重要。这是有道理的，你总得先看见什么，才能去算什么。

所以那时候规矩是，小事用筮，大事用卜。你今天出门能不能捡到钱，这种事儿用蓍草算算就够了。但你要是问，明年会不会打仗，那必须烧龟壳。如果事儿更大，比如要不要把国都从洛阳迁到长安，那就两样都得上。而且得先用筮，后用卜。

还有个说法叫“筮不过三”，什么意思？就是占卜这事儿，真不能没完没了地来。同一件事，你连着占三回以上，那就不叫问了，叫逼。你逼卦，卦就不跟你说实话。这跟逼人一样，逼急了，对方说啥你都觉得是敷衍。